最近有時會在Kindle下載一些有興趣的原文電子書試閱，來決定要列入待購書單還是算了不買。試閱篇幅短短的，常常是睡前在床上看個幾頁，看了幾本也大概都是試閱完之後就擱著。唯有一本讓我看完試閱篇章之後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打開電腦上網下單買下來接著往下看。
那就是今村翔吾的《蹴れ、彦五郎》。
其實從來沒有讀過今村翔吾的作品，時代小說、歷史小說要讀原文的門檻原本就很高，今村翔吾的作品又有很多是大長篇系列，在ほんタメ訪問他時對這位作家的作品很有興趣，但自覺實在是讀不動，就一直沒看，之前買的《塞王の楯》也是磚塊到現在還沒翻開。三月在滋賀買下他的散文集，讀了幾篇覺得確實很喜歡他的文筆，在查找他的著作時看到這本短篇小說集，就加入了試閱書單。
嗯，短篇小說比較沒有是否要讀到天荒地老的壓力，果然是入坑好陷阱。
我現在其實也還沒讀完，花了大半個月看了四篇忍不住一定要上來吶喊。
《蹴れ、彦五郎》真的太好看了。
《蹴れ、彦五郎》是以戰國時代人物為主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今村翔吾大約從2015～2022期間寫的八篇短篇小說。首篇也是書名同名作〈蹴れ、彦五郎〉（踢吧、彥五郎）寫今川彥五郎氏真身為今川家嫡子卻無大將之才的苦惱、以及與妻子由稀的一生扶持；〈黃金〉細膩刻劃織田秀信肩負織田信長之孫的身分、甚至繼承了如同信長般的外貌，但對年幼時就死去的祖父早已沒有記憶，眾人將對祖父的期望加諸自己身上讓秀信的自我認同不斷搖擺；〈三人目の人形師〉（第三名人偶師）將時代背景拉至近代，明治維新、全面西化的社會，一名記者想為日本逐漸流失的傳統技藝保留一些紀錄，前去採訪製作栩栩如生的雕像「生人偶」（生人形）的偶師，意外牽扯出一段幕末的恩怨糾葛；〈瞬きの城〉（星爍之城〉將時序再往回拉，寫的是太田道灌身為武將的自負，與一名女子的雨中相遇如何改變了他看待戰亂之世、以及身為扇谷上杉家家宰責任的心態。
老實說這本小說集對我來說讀起來非常吃力，不是因為用詞艱澀，今村翔吾的文字淺白、情感動人，閱讀本身並沒有任何困難。難的是他寫的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對歷史背景的知識也是一片空白，加上家臣的名字武將的名字又很像我看到一半常常除了主角之外都忘記誰是誰。
但前半的這四篇讀下來都還是超級感動，尤其是〈瞬きの城〉我看完淚流滿面，震撼到沒辦法等到看完就想跟大家介紹這本。
而這些多年陸續寫下的作品，也隱約有著一個潛在的主題貫穿其中。
那就是「才華」。
何謂才華、如何去定義一個人的有用與無用？在武士當權的時代，生在武家對擅於蹴鞠、和歌的今川氏真卻是他的不幸；旁人都在秀信身上追尋祖父的影子，自身的能力總是不被看見；三名偶師面對才華與努力的極限，以及對藝術的追求究竟有沒有底線的探問；認定唯武是尊、對無關武藝的一切嗤之以鼻的武家之子道灌，是如何明白或許有些人不過是身在不適之所，並決心打造讓沒有武才之人也能發揮自己長才的太平之世。
「無論生在什麼樣的人家，人們都各有長才。生在將軍之家的人或許擅於農耕、生在農家的人或許也有人擅於政事。」
「殺戮當然也是一種才能，但沒有人有資格殺害剝奪他人的才能。」
「我好希望自己生為男人。」
「我也希望自己生在公家。因為是女人就應該如何、因為是武士就應該如何，這樣的世間實在太沒道理。」
今村翔吾用他們的掙扎與成長，溫柔地包容了所有苦於自己「無才」之人。
也許我們都只是還沒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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